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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疯丐的歌声(一)
作者: 郑晓红 | 2007年11月27日 07:49 | 栏目: 试探小说(189) 点击 | (9)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zhengxiaohong.blshe.com/post/256/131331
疯丐的歌声
文/郑晓红
一
严格意义上讲,他实在算不上一个乞丐。
在这个性情温和的小城里,至多也就六七个可以称之为乞丐的人。他们大多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精神病人,或者是从家乡走失流浪到这里的,也或者是家人嫌弃悄悄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的。所以,他们的生活从来不以求乞为主要目的,一个个或笑或骂的,或喃喃自语的,或东寻西觅的,倒也没有影响到小城居民的过激举动。于是,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安然自若。
他并不是那六七个疯丐中的一员。他虽然脑子也有问题,但却是有家人照顾的人。每天他都是穿的干干净净地出门,脸也洗干净了,身上有时还能闻到香皂的味道或者润肤油的香味。他的头发和连鬓胡子也都定期修剪着,虽然修剪的手艺实在不高明,但那坑洼的样子和毛发缝子里看得见的白白的皮肤,都足以让小城里那六七个疯丐相形见拙了。
但他并不因此把自己跟那些干净的正常人混为一潭,更不因此把自己跟那些肮脏的疯丐拉开距离。他每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跟踪和观察小城里那六七个疯丐。他本能地察觉到,他跟那几个肮脏的人气息相通,而那些跟他家人一样打扮的整洁漂亮的正常人望着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点试图掩饰的轻蔑和厌弃,那种眼神让他不安。
他之所以每天晚上睡觉时,总要花费很长时间把被褥给卷成洞穴的形状,然后再小心地钻进去,把枕头立起来挡住洞口,实际上就是想躲避这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每天出去看到的这样的眼神实在太多了,这些眼神就象屏障,一层一层铺落下来裹在他身上,等他晚上要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被这层叠的厚衣裳包地喘不过气来了。当他脱的光溜溜地钻进刚好容身的暖和的洞穴时,他真是感到惬意和安心极了。
可是,这个晚上,他没有象往常一样很快就安然入睡。他把枕头扒拉开一个缝隙,让他家客厅里的光亮由窗户里透进洞穴里一点,然后,他蜷在洞穴里抬起手,把每一根手指都在光亮里晃一回。最后,他甚至学了一声猫叫,细弱的,有些嘶哑。他不大满意,觉得是洞穴里暖烘烘的滞重的气流影响了他的发声,于是伸手把枕头推倒了,光亮挟着凉丝丝的空气一起涌进来,他清清嗓子,又学了一声猫叫。这一回,清清亮亮的,虽然不象真正的猫叫声那么曲折动听,但他足够满意了。他重新把枕头竖起来堵住山洞,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又梦见了那个女人,疯丐中的一个。他想,那个女人真是特别,他从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呢?
出于最蒙昧的本能,他每天跟踪那几个疯丐时,总是对里面的两个女疯丐注意的多些。最亮眼的那个跟他一样穿得很干净,所不同的是她在衣服色彩上有很刺目的搭配,常常穿一条金黄色毛裤,红棉袄,腰里时常缠一件亮色的毛衫。她身边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似乎塞满了取之不竭的鲜亮衣裳,每次拽出来换上的衣裳总跟上回穿的不一样,把他盯的眼花缭乱的。
不过,他不大喜欢她赤红的高颧骨,这让她看起来显得格外刁蛮和严厉。每次她弄脏了衣服,站在水池边上用毛巾一遍遍擦洗,擦得整条裤子都湿透了开始滴水,她才停止转而用毛巾使劲地擦脸,把原本就红膛膛的脸擦得紫红紫红的,好象血全部聚在面皮底下,单等她再用力一擦便要喷薄而出了一样。
每当这时,在不远处潜伏着的他就感到异常恐惧。他觉得总有一回她会把脸皮擦破,然后血流满面的嗷嗷尖叫起来。他不大确定什么时候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场面,而且这种场面一旦真的发生了,他是拔腿就跑呢?还是过去营救她?当他费心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怕的腿肚子都打起抖来,潜意识里,他发觉自己返身逃跑的机率要高些,这时常让他感到惭愧。
因为这种尚未发生的愧疚,以至于他羞于跟她接近。他只能花更多的时间跟另一个女疯丐戏耍。
另一个女疯丐实在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她全身都灰塌塌的,甚至比那几个男疯丐还要肮脏。她从来都不洗脸,已经看不清眉眼了,只隐约看得见一点黄浊的眼白。如果不是她绑在一起的两根长辫子绳索一样的在背后甩来甩去,他是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好奇心的。他之所以也常常跟踪着她,不过因为他发现她是个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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