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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子里的江淮人家
作者: 郑晓红 | 2007年08月23日 11:35 | 栏目: 任性乱拍 , 游居冶力关(227) 点击 | (15)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zhengxiaohong.blshe.com/post/256/92364
(甘南冶力关游居日记-8月19日 天气 晴)
新 城 寻 古(下)
文/郑晓红
红堡子里的江淮人家
应当说,红堡子是我游历过程中见到的保存最完整的古堡了。我曾经去八角乡寻访大山堡子,那所剩不多的残垣断墙蒙蔽了我的眼睛,要不是有人提醒我说,这就是大山堡子的话,我会明明身处其中却不知此处何物的。我们还去蓝家山寻访那里的古堡,去了之后,发现堡子已经只存在于人们的述说中,而堡子的痕迹已荡然无存。而地处刘顺乡的红土堡子,却如此骄傲巍然的耸立在这里,灯山楼高高在上,城头庙宇凝重含蓄地隐于一角,堡子里住着的人家就是600多年前筑城人的后代,鸡鸣狗吠,安宁静谧。
红堡子城门口的凉影里,坐着一群刚喝过一点小酒的老人,个个都面颊泛红,说话舌结,行走趔趄,然而,却更加举止烂漫,性情毕现。他们将我们拉到堡子门前一家小铺子的侧房里,里面很小,只能容一个小炕,地上放几只凳子。在他们的盛情相邀下,我脱鞋上炕,跟陪我来的新城城隍庙朱家阿爷盘腿坐在正席,然后,这家阿婆马上端来一只大盘子,里面放了几个厚厚的锅贴饼,铺子里的小伙子也提进来几瓶啤酒,砰砰地打开。几位沾了酒的阿爷借了酒劲,个个谈兴浓,谈锋健,红堡子的历史,就这样缓缓展开……
“我们祖上是江淮人氏。”
原来,红堡子城堡修建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是当时昭信校尉世袭管军百户刘顺和他的父亲刘贵督建的,本是刘顺家世代招军屯军,征收粮草,处理事务的大本营。在这刘顺沟里本修有五个堡子,当年曾十里一堡,五里一哨,古堡景观甚为辉煌可观,只是后来经历了多次动乱与毁坏,现完整存留的只有红堡子一座。而这些谈兴正浓的老人们,就是淮人刘顺的后代以及刘顺部下的子孙。
老人们给我谈到一个有趣的传说。当刘顺驻军顺皇命留守此地后,驻军家眷迁移至此,犯罪贬谪的人也带家眷来到这里。但边塞之地荒凉空旷,即使有驻军人,充军人,随军人居住在这里,仍然是人烟稀少,军备后勤供应根本无法满足。相传当时朝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动员南京人举村北迁,但南京人哪里肯远离故土前往那荒凉边塞,朝廷无法,便用了“赶鸡”之策。将一群做了标记的鸡放开,军士们追赶撵打,任其自由飞窜,若有鸡飞入哪个村庄,这个村庄里的人就全部“绑”走,违令者斩。这样一来,荒凉的边塞之地才渐渐人气旺盛起来。谈到这里,一位老人站起来两手背到后面,驼背拱腰的对我说,“就是这样子绑来的,所以,我们这里人都习惯背搭手走路啊!”
他们的话,跟我在新城探访的老人们的话再次重合,让人心生苍凉。中国人的“根”意识是非常强烈的,而六百年前那些在水旺原平的江南生活惯了的人,突然被迫来到风猎土干的边塞之地生活,那远离故土的悲情必然是撕心裂肺的。思念故土的痛苦一定纠缠了他们几百年,否则,六百多年后,这里怎么还流传着“背搭手”的传说,流传着那句简单的“哦浪郎哎,离故浪郎哦……”呢?
“我们供奉的十八位龙神,都是朱元璋在南京封的征战有功的大将军。”
几位老人带着我登上红堡子的城墙,城墙头每隔两米就放有一块插旗石,这些在历史河流中冲刷淘洗过的石头隐在乱草之中,是否还在回味六百年前大旗猎猎的辉煌呢?
城头一角,绿树中掩映一座庙门,这座庙宇里,就供奉着他们的祖上,十八位龙神之一刘贵。几位老人对自己的祖上都抱着无限虔诚和敬仰之情,在正庙前面,三位老人呈三角而立,城隍庙朱会长立在左侧,红堡子城头庙庙管立在右侧,城头庙会长立于庙门正前方,三人相对作揖叩头,然后才打开庙门。一进门,便点灯上香,几位老人即刻匍匐在地,手心朝上,叩头三个。我站在昏黑的庙堂里,看着几点油灯昏光之下的几位虔诚的老人,心潮涌动,几欲眼湿。这些根在江淮的子孙哪,一茬一茬的苍老佝偻了,他们就只能以这种方式怀念故土江南了啊!与其说他们是苛守着一种代代相传下来的模式,还不如说他们是用这种顽固、执拗的方式来延续江淮人对“根”的追溯和记忆啊!
在冶力关、新城、刘顺等地,我听到的最多的“龙神”名字就是常遇春,沐英,刘贵等人了,他们都是征战有功的将领和军官眷属,朱元璋为表彰和激励有功之臣,便将这些开国功臣都封为“神”,敕命全国各地立庙祭祀。而对十八位龙神如此敬仰并代代诚心供奉的,恐怕也就只有古洮州之地了。他们除了求告各位龙神护佑一方地土平安,更重要的是,借此寄托对故土的思念之情吧!所以,每年的端午节,洮州之地的迎神赛会便盛况空前,各村寨庙会都抬着各自供奉的主神来到新城,献羊,降香,竞跑,踩街,上山,历时三天。据说赛神的整个过程,完美演绎和再现了当年各将帅带领麾下军士攻城略地的情形。
“我们祖上用这种方式生存……”
最叫我诧异的是几位老人谈到的祖上流传下来的生存方式:一个家族里的男丁,都是各有分工的。老大继承先人的封号,撑持家业;老二出家敬佛,求佛护佑;老三出门招到藏族人家为婿,农牧为生;老四入庙修道;老五读书考科举……
老人们的话,听得我如在梦中。这就是先人们在边塞环境恶劣之地总结出的最完满的生存之道吗?难怪我来到古城之后,发现各民族百姓和谐融洽,各村寨寺庙矗立……完全是有章有法井然有序,各遵其道又各不相犯。
“我们的女人,还保留着江淮服饰。”
从堡子城头庙宇下来,来到灯山楼城门口,我蓦然发现城墙下几位老阿婆头顶手帕,身穿满襟子对盘扣的半长袍,紧口宽裆裤,脚上穿着绣花鞋,这完全是江淮人家特有的装束。阿婆阿爷们见我惊诧之状,都喜笑颜开,说他们这里的老年中年妇女很多都保留着这种装束,不过现在正是农忙季节,穿半长的袍子下地干活不利索,所以多穿短衣。但农闲之时,以及赶营之日,这里的妇女都会换上这种服饰,有的还戴上头饰,甚为好看。
可惜我来的很不凑巧,既不是赶营的日子,也不是农闲季节,那么,只能在几位老阿婆的装束里揣测一村妇女着了盛装的曼妙姿态了。一位阿爷见我失落,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我的长袍子也都在,一般都是重要的日子才穿戴,看你热诚,我回去穿来你看。”这位长胡子阿爷说完马上就回去换衣服,红堡子城门口的老人孩子妇女聚的越来越多,他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谁家的服饰最好看。我从包里掏出早就买好的棒棒糖、泡泡糖、果丹皮、蛋黄派等分发给小孩子们,气氛愈加热闹了,一位阿婆干脆回家去把她新做的绣花鞋拿来给我看。
那位阿爷带着他的老伴来了。阿爷戴黑礼帽,穿黑长袍,阿婆穿半长的紫红袍子,绣花盖头绣花鞋。两人相伴着由城门里走出……我茫然……恍然……红堡子,这座古堡里还掩藏着多少历史的印记呢?六百年前,六百年后,堡子里的人依然故我。人早已远离江淮,身却穿江淮衣……
“哦浪郎哎,离故浪郎哦……”
离开了红土堡子,村民们聚在城门前跟我挥手告别。红堡子人的热诚和淳朴跟巍然的古堡一样矗立于我胸中,走过一个地方,留下的不仅是景象,更是人!淳朴的,干净的,热诚的人!那些阿爷、阿婆还有村村寨寨里被我探访过的人们,他们都用最纯净的心打动着我。我知道,我人走了,但心从此留下了。

矗立在眼前的是红堡子的灯门楼,堡子里的人实在太好了!记得邵兄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人好,什么都好了!”是的,的确这样,我的行走一直在印证这一点。是的,我爱我行走过的山水,我更爱冶力关,新城,红堡子里的人。

由城门洞里望进去,是对面城墙上耸立的城头庙宇。那些个老阿爷,边喝酒边谈古,他们真好啊!

住在红堡子里的人家,还有城墙上的插旗石。

老阿爷和老阿婆站在城门口,时光倒流六百年哪!

还是一句话,我爱这里的人!那位举起手的阿爷,是军人出身,他本把手举起给我行军礼的,呵呵,我没照好啊!

堡子里的人最喜欢坐在城门口的凉影里拉家常了。

我爬到对面半上上照了个红堡子的全景,没照好,感觉缺了气势。好象应当再往高爬点,但半山上没路,很滑,这个角度是我能爬到的最高的地方了。呵呵,我尽力了呀,乱拍的水平实在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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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的博文中啊.照片拍得不错.最重要的是文字的信息量大,写法灵活生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