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能安住

文/郑晓红

在冶力关的一个月来，跟冶力关镇西街村的任家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在任家老人和他几个儿子开的小家小户特色的“农家乐”里，我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们几家“农家乐”面积都不大，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里面种一两棵果树，种几株木瑾花，种一畦青菜，客人来后，先坐在屋檐下或者暖廊里歇息。他们家里的人则出出进进的忙碌起来了，在菜畦里拽几棵小白菜，揪几穗芫荽，水龙头里流出的是清亮的冶木河水，把那些青菜扔进去，绿得喜人。任家老人都是和和乐乐的人，他们也偶然搭把手帮忙，更多的则是陪在客人跟前絮叨着说话。老阿妈嘴快，家常话利利索索地从嘴里流出来，她说得开心，客人听得也开心。老阿伯是个慢性子，总是满脸笑容地坐在一边听着，不时也插进几句话来，也是慢吞吞的。他家的几个小孙子都差不多大，都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坐在院子里做着游戏。

这样的情形似乎不该在异乡拥有，而是该在自己父母跟前，在老家的乡下，一家人终于团圆了，喜悦着，和乐着，每一个细节都荡漾着亲情的温暖。可是，我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却重温了家的温暖。尤其是饭菜上桌的时候，手工哨子面红红白白，汤里透着浓香；小白菜新新鲜鲜的，要么沸水烫过油泼凉拌，要么扔锅里爆炒几个来回，翠绿的诱人；新鲜的青笋和豆角也变了花样做出来，好看又好吃；野木耳很地道，不象人工木耳那么肥厚，黑的发亮，吃到嘴里满嘴脆香；土鸡蛋果然跟平日吃的鸡蛋不同，颜色金黄，跟红红的番茄一搭配，煞是好看……每次，还没动筷子的时候，就往往强忍了口水了。

其实，我上面列举的几样还并不是当地的特色菜，这里最有名的，就是产于当地的山野菜了。昨天晚上，我跟我的新搭档冯玉雷去任家老三家里吃饺子，心灵手巧的年轻媳妇儿一会儿就弄出六盘子凉菜出来，往出一端，冯玉雷就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筷子也赶紧先抄起来了。我们逐一尝来，胃口大开。松花菜青中泛白，鹿角菜爪爪牙牙，干乌龙头柔中带筋，灰条条翠绿爽口，青厥菜软滑有味……冯玉雷边吃边表扬我，“你们第一批志愿者是有功之臣啊，你们踩的这几个点儿都很不错，后面来的志愿者就不用在吃饭时间溜达在大街上看着饭店的招牌犯愁了！”他的夸赞让任家老三和媳妇喜笑颜开，年轻媳妇羞涩的对我讲，“我特别喜欢自己做菜，平时自己吃饭也喜欢这样搭配着把菜做的又好看又好吃。很多客人来吃了都夸我，还要了电话号码说以后继续来吃，我心里挺高兴的，觉得挺有成就的。”

任家的几个儿子儿媳个个都很能干，即使没人搭帮，也各自能独当一面。任家老二就是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做菜做面都很拿手，要是媳妇有事不在家的话，他立马能上阵拿下，照样做出一顿活色生香的农家饭来。尤其是你坐在他家房前树下，眼看着小两口你和面我切菜，你调汤我加火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你心里不由得就暖了，柔了，安然了。有一回我在他家吃哨子面，一群客人找到门上来吃饭住宿，他们都搬了小凳子坐在院里各处，嗅花儿的，察看青菜的，摘梨子吃的……那情形，给人感觉他们不是来到陌生之地的游客，而是回到了自己家乡，彻底放松了四处寻看。饭做好了，搬个长条茶几放院子里，几盘山野菜刚放到桌上，几双筷子就同时开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伴随着吸吸溜溜的吃面声，场面煞是温馨。饭吃完了，一个男人端个小凳往花下一坐，从院里小泥炉上提下一壶烧开的水，倒到盆里掺温了边唱边洗脚，那惬意那舒泰看得我羡慕不已，差点也照样去尝试一下。

任家两位老人跟小儿子住在一起。老阿妈对自己的小儿媳妇非常满意，时常私下里笑容满面的跟我夸，“我那媳妇心灵手巧的很，饭做的好，客人都爱吃。有的菜没做过，她去把人家的菜一尝就知道怎么做了，做出来比人家做的还香。”老阿妈祖上是做生意的人家，早年冶力关还是到处都森林密生，少有空地的时候，她家就经营着木材生意，收来木头做成木排，放在冶木河里顺流而下直入洮河，漂流到临洮上岸卖掉。但美中不足的是，老阿妈是姐妹七个，家中没有男丁，以至于后来不允许做生意后家道一度败落，尤其在人民公社时期家家靠劳力挣工分的年代更是吃尽苦头。老阿妈每每回忆当年吃的苦便神情黯然，但一说起当下，情绪就又高了。她说现在旅游一搞，家家都开农家乐，她和她的几个儿子都开了，去年客人不多，一年收入了6500多元。但今年游客多一些了，她前半年到现在已经收入快7000元了，今年的收入肯定要比去年好。她对我说，“要是你们再这样把旅游一宣传，我们明年的收入就更高了！”老阿妈还很有经营头脑，她悄悄附耳告诉我，“我跟我小儿子一起住，我还是掌柜的，媳妇是主厨，但我给媳妇给提成，这样她积极性就高了。”阿妈的话让我忍俊不禁，老阿妈一天书都没读过，竟然这样不简单，真叫人刮目相看呢。

在冶力关镇的村寨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农家乐。他们都接受着统一管理，经营证，卫生证，健康证一应俱全。小家小户的一般都有七八个床位，而已经有些规模的农家乐，已经有了接待一个旅游团的能力，院落很大，有三十多个床位。比如任家的大儿子就是这样，不过他家的位置要稍微偏些，却显得幽静，院子也大，晚上还点起篝火跳锅庄舞。最关键的是，价钱都很便宜，象阿妈跟她几个儿子家里，一个床位都是十块钱，有些人来还是不满足，使劲砍价钱，没办法，八块钱也让客人住过。饭菜又新鲜又便宜，象那些刚出园子的青菜，一盘六块，吃得人又放心又舒服。

冶力关的农家乐也有规模很大，象那些三星级的农家乐，看起来都有宾馆的规模了。二星级的也很不错，接待能力也很强。不过，对我而言，我更喜欢那些小家小舍的地方，给人感觉完全融入了一个家庭，你住在那里吃在那里，就成了那家的一分子，床铺整洁，用水方便，饭菜可口……这，尤其能淡化一个异乡人的思乡之情呢！

我想，等我再来冶力关的时候，任家阿妈和她的几个儿子家，就是我在冶力关的家园呢！